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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文選注》之征引式注釋體式谫論
2019年05月24日 17:27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作者:李翔翥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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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是我國訓詁學發展史上一個重要階段,是繼兩漢以后的又一高峰期。其間最突出的特點是出現了經注兼釋的義疏體和匯聚諸家訓注的集解體。特別是集解體這種嶄新的注釋體式,以強勁的勢頭推動了唐代經﹑史﹑子﹑集四部注解的發展。其中,李善的《文選注》是集部注釋的最大碩果。 

  所謂義疏,即疏解經義。其名源于六朝佛家解釋佛典。后泛指補充和解釋舊注的疏證。如南朝梁皇侃的《論語義疏》、清郝懿行的《爾雅義疏》等。清孫詒讓《劉恭甫墓表》云:“群經義疏之學,莫盛于六朝,皇、熊、沈、劉之倫,著録繁夥?!薄 ?/p>

  所謂集解,通常有兩義。一是匯輯諸家對同一典籍的語言和思想內容的解釋,斷以己意,以助讀者理解。三國魏何晏《〈論語注疏解經〉序》:“今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有不安者,頗為改易,名曰《論語集解》?!蹦銑聞狍S《〈史記集解〉序》:“采經傳百家并先儒之說,豫是有益,悉皆抄內。刪其游辭,取其要實,或義在可疑,則數家兼列……以徐為本,號曰《集解》?!閉攀亟謖澹骸芭狍S采‘九經’諸史并《漢書音義》及眾書之目而解《史記》,故題《〈史記集解〉序》?!倍腔愫稀熬庇搿按?,為之解釋。晉杜預《〈春秋經傳集解〉序》:“故特舉劉、賈、許、潁之違,以見同異。分《經》之年,與《傳》之年相附,比其義類,各隨而解之,名曰《經傳集解》?!笨子貝鍤瑁骸岸叛約?,謂聚集《經》《傳》為之作解。何晏《論語集解》,乃聚集諸家義理以解《論語》,言同而意異也?!?/p>

  而李善之注《文選》,當屬集解之一體。所不同的是,他以征引為主要手段,對《文選》的語言和思想內容等作出溯源鉤沉?;頡熬儐紉悅骱蟆?,或“引后以明前”或“轉以相明”,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諸家文獻典籍的匯輯,以助讀者理解《文選》所選之文。它與“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有別?! ?/p>

  通觀李善《文選》之注,主要采取了三種形式:一是留存原注。二是補注。這兩種情況在李善注釋內容中所占分量不大,但顯示出李善嚴謹審慎的注釋態度。近人高步瀛云:“李氏皆標明某某,其不取者,則不著姓氏,可謂得隱揚之義矣?!崩釕貧躍勺⒌難≡?,題寫本名,新注的補充,別稱“善曰”。其有三種情況:

 ?、倭舸嫻テ勺?,如有紕謬,或作解釋,或作刪除。如,張平子《西京賦》題為“薛綜注”,注曰:“舊注是者,因而留之,并于篇首題其姓名。其有乖繆,臣乃具釋,并稱臣善以別之。他皆類此?!?/p>

 ?、譎鮒詡抑⑹?,補諸家之罅漏,糾他家之紕繆。如,《甘泉賦》楊子云下注曰:“……然舊有集注者,并篇內具列其姓名,亦稱臣善以相別。他皆類此?!?/p>

 ?、凵崞勺?,另立己注。如,《藉田賦》潘安仁下注:“……然《藉田》、《西征》咸有舊注,以其釋文膚淺,引證疏略,故并不取焉?!蔽蘼勰鬧中問?,我們看到的都是以征引文獻為其主要手段,匯集諸家的解說,都為一書,以便讀者閱讀理解原文。即對原文之語典﹑事典等,不加直接的詮解釋義,而臚列古籍,廣征語源﹑事理﹑義蘊等與原文相關、相近及相通之文獻資料,予以印證溝通,少下己意,這種注釋的體制和形式,我們稱之為“征引式”。這里僅從以下諸方面對李善運用“征引式”這種注釋方法進行考察。

  一、征引辭書以解字

  李善解字說義,一般不直接出面作出“某作某解”,而是征引字書以作注。這種注釋一般來說還是比較具體的,就相當于李氏幫助我們查找了某些工具書一樣。例如:

  班孟堅《兩都賦序》:“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諭?!弊ⅲ骸啊豆閶擰吩唬菏?,?也?!?/p>

  又,“而后三代之文章,炳焉與三代同風?!弊ⅲ骸啊恫則∑吩唬罕?,著名也?!?/p>

  觀李善之解字,征引小學類的典籍主要有兩類:①訓詁類:李巡《爾雅注》、孫炎《爾雅注》、郭璞《爾雅注》、張揖《三蒼注》、郭璞《三蒼解詁》、揚雄《方言》、郭璞《方言注》、劉熙《釋名》、李軌注《小雅》等;②字書類:司馬相如撰《凡將篇》、李斯等撰《三蒼》、李斯等撰《蒼頡》、張挹《埤蒼》、史游《急就篇》、許慎《說文解字》、服虔《通俗文》、蔡邕《勸學篇》、呂忱《字林》等;其例繁夥,隨文可見,茲不一一舉例。

  有時李善解字,不征引辭書,而征引他書,簡易明了,易記易誦,可謂經典句子。例如:

  班孟堅《西都賦》:“英俊之域,紱冕所興?!弊ⅲ骸拔淖釉唬骸槍蛉宋街?,千人謂之俊?!?/p>

  又,“與乎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貨殖?!弊ⅲ骸拔淖釉唬骸槍偃宋街?,十人謂之豪?!?/p>

  又,王子淵《洞簫賦》:“嚚頑朱均惕復惠兮?!弊ⅲ骸啊蹲笫洗罰焊懷皆唬骸牟輝虻亂逯?,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p>

  二、征引以明音讀

  觀李善之注音,亦多為征引以明音讀,且音義兼釋。當然也有自注音讀的情況。其方法多為直音法、反切法。茲舉數例。

 ?。ㄒ唬┮鞘橐宰⒁?。如:

 ?、儻何牡邸隊靦翊罄硎欏罰骸扒約袷槌潑烙?,白如截肪,黑譬純漆,赤擬雞冠,黃侔蒸栗?!?/p>

  注:《通俗文》曰:“脂在腰曰肪,音方?!?/p>

 ?、誄驢阻啊段芟ブ蕁罰骸爸聊擻拶搪?,輕進易退?!?/p>

  注:《字書》曰:“佻,輕也,救聊切?!?/p>

 ?、壅牌階印段骶└場罰骸安菰蛉溕沿?,薇蕨荔苀?!?/p>

  注:《聲類》曰:“蒯,草中為索,苦怪切?!?/p>

 ?。ǘ┮拋⒁宰⒁?。如:

 ?、侔嗝霞帷段鞫幾場罰骸稗醿G狡,扼猛噬?!?/p>

  注:王弼《周易注》曰:“噬,齧也,音誓?!?/p>

 ?、詘嗝霞帷段鞫幾場罰骸案Ш枇Z,御繒繳。方舟并騖,俛仰極樂?!?/p>

  注:《爾雅》曰:“繴謂之罿。罿,罬也,竹劣切?!憊痹唬骸襖V,音壁?!倍旁ぁ蹲笫洗ⅰ吩唬骸皞a,俯也,音免?!?/p>

  三、征引以校字訛

  《文選》所選之文,文體眾多,材料復雜。李善在注釋時遂留意于???,??筆搶釕譜⑹汀段難 返鬧匾ぷ髦?。因而我們在《文選注》中隨處可見大量的??輩牧?,校字當為其一。例如:

  宋玉《高唐賦》:“有方之士,羨門高谿?!?/p>

  注:“史記曰:‘秦始皇使燕人盧生求羨門高誓?!G疑是誓字?!?/p>

  又,王仲寶《褚淵碑文》:“仰南風之高詠,餐東野之秘寶?!?/p>

  注:“家語曰:舜彈五弦之琴,造南風之詩。王隱晉書,庾峻曰:知足如疎廣,雖去列位而居東野。東野,未詳。又曰:雒書零準聽曰:顧命云:天球河圖在東序。天球,寶器也。河圖本紀,圖帝王終始存亡之期。典引曰:御東序之秘寶。然野當為杼,古序字也?!?/p>

  李善征引《雒書·零準聽》《典引》以正“東野”為“東杼”之訛。東序,古代宮室的東廂房,為藏圖書、秘籍之所。漢班固《典引》:“啟恭館之金縢,御東序之秘寶,以流其占?!蹦銑毫踣摹段男牡窳ふ場罰骸拔艨低鹺油?,陳于東序?!碧貧鷗Α都吶崾┲蕁肥骸敖鷸喲簫拊詼?,冰壺玉衡懸清秋?!辮?,通“序”。墻?!渡惺櫬蟠肪硭模骸疤熳雨謨?,諸侯疏杼?!敝Pⅲ骸扒轎街埂桃嗲揭??!鼻逯煒ド端滴耐ㄑ刀ㄉぴゲ俊罰骸拌?,假借為‘序’。序,東西墻也?!笨杉?,李善校字不虛。

作者簡介

姓名:李翔翥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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